- 2月 12 週一 201823:24
因為長大了

「因為長大了。」
好像每當我面對不知所措的變化時,只能用這句話安慰自己
現在這個時間點,偶爾回顧上學期的網誌,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有些彆扭。
很多內容都是要自己加油、要自己找出方向、要自己更加成長。有一陣子覺得好像網誌變成了我的心靈雞湯,彷彿寫出了文字和決心就真的能讓人往前一樣。當然也不是陰暗地、全然否認文字的力量或者對自己的心理暗示,但總覺得網誌可以寫點別的東西。不想要再勵志了。今天我要寫我想要做的我。
於是,這次嘗試用看看東京生活周遭的事物書寫。
2018.02.12 (週一)
(前略)
今天去逛代官山有名的蔦屋書店,那邊的空間設計讓我想起很多「條件」,不滿足即無法成立最美書店這個頭銜的條件。最美的書店不是僅僅關於建築、書店的布展或者東京本身自帶的美感,而是必須加上:可以任意拿著書、喝星巴克,在位子上安靜閱讀的人們。在本該慌亂、有些吵雜的星巴克中,人們戴著耳機安靜地各自閱讀工作。
我想,我一定會不小心把書弄髒的。那個當下,就同時有一種「果然是日本」油然而生的感嘆。這裡的人常常用一種高強度的自律規範自己,(同時折磨著外國人),但也換得了某種理想中符合秩序與期望的生活型態。因此我一直忍不住覺得,某種程度上法西斯主義就是以這種奇妙的形式留存在這裡。某種統一,團結,展現日本美德的力量。或許是我的偏見太強了也說不一定。
總之,那樣的整齊和美好有時會讓我頭暈。畢竟對於房間本來就很亂的我來說,那是違反人性的。日本是一個讓我不能說喜歡也不能說討厭的地方。
《獨自生活》

長大是開始面對獨自生活的必要性。
獨自生活,並不只是字面上的一個人行動。還包括怎麼樣讓自己不依存外界的力量活著。
這件事情以前其實是簡單的。小學的時候,除了家裡電話之外沒有聯絡朋友的方式,度過長長的暑假之後,往往開學第一天孩子們嘰嘰喳喳地交換自己去了哪裡、做了什麼。那樣子長長的單位,在社群軟體的壓力之下,從網誌的「一天」、到臉書的「一小時」、再到 IG 的「一分一秒」。有時候我發現,發出去的訊息的當下,很大一部分是想確認自己還活著,而且是想要證明好好地活著。當我滑過朋友們的動態,每天、每個小時都有人在不同的國家造訪不同的地點和從事不同的活動。僅僅一個當下,突然會因為這種物理扭曲的壓迫而失去自己現在的座標。不真實感。急迫感。焦躁感。我覺得我們這一代的人很無力,失去了、掙扎了、逃離了、但是回不去了。
我們一直處於隨時都能被找到,或者選擇隨時都不要被找到的兩極之間。
觀察從大一到大四到現在出社會、留學周邊的人,大家積極發信的熱度好像都不約而同降低了。是我們從某一天開始,失去分享的動力了嗎?還是根本沒什麼好分享的?或者再也不想為未受邀請的觀眾評論?我試著剖析自己不再頻繁使用臉書或 IG 的理由。或者就像是長大後,喜歡的電影越變越少這件事情一樣吧?記得小時候的我,常常覺得無論哪一部電影都很好看的;結果從二十代開始,大部份的片都甚至不再保存在我的記憶體當中,就那樣漠然地被刪去了。
想起 R 說的,假日她喜歡窩在家裡看看書。每次我見到她,她都說她最近沒做什麼,就是在家裡看書。我竟然浮現了一股佩服她的複雜情感。因為,回歸最單純的生活,感覺在這時代並不簡單。
我嚮往的獨自生活並不是要和社會隔絕或這停止去愛。而是有能力,去維持原始的、隨心所欲的自己,面對生活。只是想重新學會到底怎麼樣,才能「那樣」生活而已。原來並不是變得冷酷無情或者漠然。如果不這樣醒悟的話,我害怕自己只會在一張又一張的照片、一秒又一秒的影片之中就這樣,就這樣平平淡淡地老去。
《我要把小島放在世界上》

今天的代官山,莫名地看起來很像我在柏林最喜歡的一條街,Weinmeisterstrasse。釀酒人街。關於這條街,自我有記憶裡,只要是德國的美好回憶就必然會提及它,這五六年間不止懷念過兩三次,很肯定的是如果再回到柏林,我一定會立刻去這裏,而且我一定要搭路面電車慢慢地搖晃著去。在東京的小小願望就是,讓我找到一條這樣的街:傷心孤單快樂雀躍時,我都要去那裡,大多是一個人,偶爾和認可的朋友,不管如何。就像每天晚上會抱著睡覺的小被子一樣,它不必理解也不用傾聽,只要乖乖等著我的溫度就好。
離開島的好處有什麼呢?小時候,也許是真的渴望西方世界的神話,歐洲經驗這種東西,好像會讓人的生命發光似地吸引。但長大之後發現並不是這樣的。那些在島內生活時習以為常的每一天,在島外因為文化、風俗、歷史、居民的不同,每一件小事都可以是一件大事。這種源源不絕的、只屬於自己的新奇感,讓從小就靠著「期待」為食的我生機盎然。
第一次離開父母的羽翼,第一次在國外自己旅遊時,我以為丟一些關鍵字、造訪重要的景點就算是達成任務了。有一次,J 的德國家人說要導覽布萊梅這個城市,我興奮不已。搭上車後,我們穿過古城區窄窄的街道,看動物音樂家雕像和瞻仰教堂,接著進了一家小巧溫暖的咖啡廳,一坐就是兩三個小時。我喜歡,因為我記憶中的布萊梅,是我和 M 在陽光之下,她回頭燦爛地告訴我:「這裡是我和弟弟最喜歡的地方。」其實也沒有什麼,就是一束陽光因著建築物的段差而射在磚瓦地上,那裡就是一個當地人最喜歡的獨特角落。
那是大陸留下的專屬記憶。因為,大陸上的國家只要開車就可以跨越邊境,沒有什麼需要急迫造訪、或非去不可的地方。那時我一直覺得,某種速成式的、拍照留念式的、鎖鏈式的旅遊,是不是身為一個島民的命運。都坐飛機來了當然要去多一點地方啊。要證明我曾經到過這裡,這種莫名強烈的想法。
所以,我有時候不想要只是當個島民,而是想要在腦中,把這座小島嘗試放到世界這方大陸上,提醒自己其實可以慢慢走,這件事。
《未盡之夢》


一個特別的場合、見一個特別的人、去一個特別的地方時,身上穿的衣服和戴的飾品、那時聽的音樂,對我來說總是在記憶裡面留存最久。
如果衣服被稱讚了、喜歡的音樂被稱讚了,竟比我本身被稱讚了還要高興。然而相反地如果找不到共鳴,孤獨和不被認同的感覺也就特別強烈。其實很好理解的,因為要長得漂亮,是件幾乎不需要花費努力的事(我正在憤世嫉俗沒錯),但是品味的好壞,往往端看個人的生命積累而已。雖然也會因為個人所持有的資本而有所不公,但能認清自己適合什麼、隱惡揚善的搭配,或者用很低的預算穿出令人稱羨的一身行頭,或者在破破爛爛的店裡挖出一件寶物,在數千百億首曲子當中找出好聽的歌,對我來說都是不得了的能力。或許比學術、知識那些都還要更讓我驚豔也不一定。
因為,要搞懂自己,正是世界上最難的一件事。
如果沒有花時間去想這些,那好像太不愛惜自己了。常常擅自產生這種失落感,即使當事人根本沒有察覺。
一方面也是因為,很想要用這些事情補足喜歡藝術和音樂,但無法「創作」的自己。我好像沒有辦法在紙面或琴面上設計出什麼令人驚嘆的作品,所以——至少好好設計自己,是一件最小最小能做到的事吧?某種程度上,未盡之夢是這樣被編製而成的。我的執著來源漸漸有了輪廓。其實每個人都是用不同的方式,解決未盡之夢的遺憾,實現人生吧?
已經做好要用一輩子找尋真正的未盡之夢的覺悟。
《目送》

逛完代官山之後和教授 D 為了旅程的行前準備而在早大見面。兩件可愛的小事留在我的腦袋裡,是會讓人莞爾一笑的那種。
第一件事情是他從背包裡拿出一袋小小的咖啡口味 Kit Kat 巧克力,說:雖然很小又只有一包,不過是一點小小心意。(情人節!哇哦!最近日本都在賣巧克力⋯⋯我也買了一包布朗尼材料包打算當做早餐嗑掉)
第二件事情是,上次我們在地鐵站道別時,先下車的教授一直站在列車門外,直到我的車子往前行駛到再也看不到彼此的程度。這是日本式的見送り。日本人常常在分別時還要兩三次回頭,或者看著對方的身影直到遠去的。雖然對於我來說,若非情人或家人好像總有點令人害羞,不知道為什麼 D 教授的話,就讓我覺得可以接受。
一切都是因為長大了吧。總結。找不到答案的時候我都這樣告訴自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