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 8月 28 週一 201721:03
緬甸行仰光篇:宗教、歷史與所謂的秩序

這個暑假在岡山玩完後,跑來參加 LAB 主辦的學習計畫,將與臺灣大學、慶應大學、朱拉隆功大學學生們一起拜訪緬甸三個城市(仰光、曼德拉、蒲甘)一共12天。
關於我為什麼會去緬甸的前情提要:日本、臺灣與緬甸的魔幻時刻

期待已久的緬甸行總算開始了!雖然一開始在機場會合時,面對十幾個完全不認識的日本人讓我超級緊張⋯⋯但是,很自然的大家就走到了一塊,也在閒談早大和慶大的不同之中默默度過等待登機的時間~後來才發現不管怎樣,和一群人兩週幾乎朝夕相處,一定會變熟的根本不用擔心XD
這次因為要壓低行程費用,所以我們的飛機是從成田>香港>仰光。在香港的轉機時間不誇張,真的大概只有十五分鐘吧?所以一下飛機,空姐就領著我們半跑半走得趕緊到下一個登機門。而臺灣的參與者們已經在飛機裡面等我們了。計畫主持人 Dwight 雖然已經八十好幾了,卻很老當益壯,是我們之中跑最快的一個,而我們都在慢慢聊天(那時根本沒發現轉機的急迫性),差一點點就要被 Last Call。
在去之前,一點點關於緬甸的基本民生資訊:
1. 從日本/臺灣出發到仰光的飛行時間大概 7.5 個小時上下
2. 緬甸比日本慢 2.5 個小時(我才疏學淺第一次知道時差可以不是整數)
3. 緬元(kyat)大概100 Kyat = 2 TWD,基本上當地只接受用全新美元換緬幣,所以要先換成美元後帶過去,兩週之間大家都換大概 60 美元購物和偶爾吃吃喝喝用,基本的吃住交通都包在報名費裡了
5. 夏季(雨季)的氣溫介於 24~30 度之間。
6. 因為以虔誠佛教為大宗,盡量避免穿短裙和短褲,也不要任意觸碰僧侶

我們抵達仰光的 Panaroma 飯店時已經是凌晨了,一些提早抵達的成員也在大廳裡和我們簡單打個招呼,大家就趕緊睡覺去了。
隔天早上起來的第一次會議,除了輪番自我介紹之外,還發生會議室突然天花板破洞開始漏水的插曲(笑)讓大家在緬甸的第一天就覺得很不靠譜哈哈哈,開完會之後飯店職員也只是用一種很平常的態度進來默默拖地。除了這個之外,在緬甸的期間吃飯吃到一半突然停電什麼的也都很正常,但很快就會恢復了。
我們的成員組成很多元,主要是由日本的慶應大學、臺灣的臺灣大學和泰國的朱拉隆功大學學生組成。認識這些人可以說是這次計劃中最大的資產!由於 LAB 算是 Dwigth 自己籌組的私人計畫,因此在大學的宣傳都是靠他的人脈連結而成。我也是透過臺大政治系的網站看到資訊的。
除了學生的參與者之外,也有許多以前參加過的人回鍋、或是參加另一個東南亞計畫之後,隔了數年後再回來一起的。所以,不僅僅是和同齡的朋友,我們也有機會和已經在不同領域工作幾年的社會人士一起對話。基本上,Dwight 對於想參加的人都保持開放的心態。

而在仰光的這幾天,我們二十幾位成員都會和參與 Pre-Collegiate Program 的緬甸高中生們一起行動。
這些高中生們通過審核、進入這個大學預備計劃,正接受前往美國大學就讀的準備課程,不但英文程度好、了解仰光及緬甸、來自緬甸不同的邦/族,對所有的事情都很有熱忱和好奇心,和他們聊天完全不會尷尬、也感覺不到年齡的差別!他們於是成為我們在仰光最棒的當地導遊。

這一天,我們和 PCP 的學生們一起搭船到仰光河對岸的達拉鎮(Dala),看見和仰光市區不同、較未經過開發的街景。在達拉,路是一片黃土的泥地,雜亂無章的小販羅列著,用黑漆漆的鍋子炸著小吃。人們快速的、凌亂地穿梭著,腳下的沙子也被高高揚起,就像竟然沒有斑馬線的仰光市區一樣,我們同時感受到生命力與混亂。不同種族、皮膚顏色的人靠著牆和蹲在地上看著我們,一群像是茫然綿羊的外國學生。(因為實在有點太亂了連拍照的餘裕都沒有)
隨著緬甸日益開放,外國也正摩拳擦掌重回市場。日韓兩國希望儘速改善緬甸的基礎建設,所以在此區投入了不少資源,例如:達拉港口建設來自日本政府援助,所以日本人可以免費搭船(也有一些建設是來自日本的戰後賠款)。而雖然當地多有反對聲浪,韓國也試圖建設韓緬友誼大橋,連結仰光和達拉鎮,藉以促進達拉鎮的發展。

在緬甸進入寺廟參觀,不是像泰國一樣在佛像附近脫鞋就好,而是一進去園區之前就必須脫掉鞋襪,赤腳走在被雨季溽濕的泥巴地上。同行的泰國朋友說,泰國已經漸漸偏向重視觀光性質,為了遊客方便出入,所以相較之下就沒有像緬甸寺廟維持規矩。(學過的泰文都忘光了,好悔恨。)
在這邊,PCP 的學生也跟我們介紹除了佛教信仰之外的另一種民間信仰:冥界神靈,尤其是納特(nats)侍奉納特的神龕也在佛廟的一角裡面,放著不同的祭品。根據《變臉的緬甸》一書中的介紹,據說納特是以前反抗國王的造反者與罪犯,是具有超自然力量的靈魂(spirits)。「你要帶供品安撫納特,放在神像底部即可。你可以帶米、威士忌和香菸去,就看你拜的納特喜歡什麼。我拜的納特喜歡威士忌、炸雞和燻魚。我把供品留在神像旁,納特廟裡的慰靈人會把東西吃掉或喝掉,或者灑在廟四周的土地上。」
真的很有趣對吧!這一段是我回來看書後補捉到的細節,因為對於學生們來說可能是很自然的一種信仰,反而不知道怎麼和外國人解釋。

在達拉的佛廟附近釣魚的人民。 PCP學生說,之所以想帶我們來達拉,是想讓我們看看隔了一條仰光河之後,兩側的發展是完全不同的世界。
後來回日本看 Tagu Film 所拍的緬甸紀錄片,一部關於人口販賣(販童)的故事背景即是在達拉鎮周邊發生。但是,想必在交通網建立起來的日後,佔有地利之便的達拉鎮一定會是仰光未來的潛力發展區。


參觀完達拉後搭船回到仰光市區,我們被 PCP 學生們帶到一家精緻的紀念品店。裡面的東西以當地物價水平來說應該都算天價吧,看來是針對外國觀光客專用的。參觀完達拉再來這種店,內心會覺得有點衝擊。

參觀緬甸獨立紀念碑(1948年從英國獨立)。獨立紀念碑位於班都拉公園(Maha Bandula Park),班都拉將軍是英緬戰爭時抵抗英國的代表人物,因此許多重要的地方都以他的名字命名。
我的小導遊亨利才剛在午餐分享:在緬甸文化中不適宜「公然放閃」,所以情侶常常躲在傘下——接著我們立刻就在紀念碑下發現傘下情侶。

參觀仰光雪德宮大金塔(Shwedagon Pagoda)。仰光的精神象徵與地標,也曾經是不少政治事件的舞台,例如翁山蘇姬在 1988 年於此地發表的民主訴求演說。
因為白天來的話會被地板燙死,所以我們選擇晚上一起來參觀夜間的大金塔。

很奇妙的事情是:佛像的背後都有絢麗的霓虹燈,整個就很潮。

根據出生日的星期決定,緬甸分成八個星座(星期三分為午前及午後),從週一到週日分別是:虎、獅、有牙象、無牙象、鼠、天竺鼠、龍以及鵬鳥。
特別的是,沿著金塔繞一圈每一天都有各自的 Corner,像我是週日出生的話就要去 Sunday Corner 祭拜,舀水潑在佛像身上祈願。至於舀水的碗數是自己的年齡+1碗,所以老年人整個很不耐煩、超快速潑水!
在我的週日 Corner 就有代表物:鵬鳥的雕像。亨利說鵬鳥會吃龍腦,不禁覺得自己的星座頗屌。

PCP 的小導遊教我們奇妙的石頭許願法:拿起一顆石頭先用手感測試一次重量,然後再許願;許完願之後再一次拿起石頭,如果這時「感覺」石頭變輕的話,就代表願望會實現!
我也去試了,然後我覺得我的石頭真的有變輕。

在金塔周圍的桌子,還放了 24 壺水,拿起杯子後每一壺水都倒一點點,再喝完的話會有好運。為什麼是 24 壺呢?亨利說因為經文故事裡有 24 個章節,也正是參觀當時僧侶們正在唸誦的內容(水壺外圍還寫著捐贈者的名字!)。
很溫馨的是杯子喝完後直接放回箱子,其他人再直接從箱子裡拿杯子,非常相親相愛的間接接吻。(雖然有點驚嚇,但是旅遊時就是該秉著入境隨俗的勇氣)
在緬甸的第一天,對於這裡的宗教有了更深入的瞭解。比起自己走馬看花式的觀光,有當地人帶著我們真的能看見更多。
去年曾經參加過 LAB 計畫,今年擔任學生協調人的日本朋友 A 說,去年暑假來仰光的時候甚至還沒有交通信號燈(過馬路的小綠人),而這次來在仰光市區就已經建設起來了。
也有一些 OB 說,數年前第一次拜訪仰光的情景和現在完全不可同日而語,而能夠這樣慢慢身在歷史的一角中,看見一個國家的發展,對於從小到大都在所謂的「已開發國家」中生長的我們來說,可說是一種非常難得的體驗。

其中我們曾有過的有趣討論是:我們應該要讓每一個「低度開發國家」都成為「已發展國家」的樣子嗎?還是人民其實可以自己決定自己想要的國家樣態?
例如我們看見在仰光市區看見的交通信號燈,會下意識地覺得這是一種進步,也會覺得是一種「社會秩序」的建立。但事實上,對於未受過交通規則教育的當地人來說,紅燈停、綠燈行的概念可能根本就沒有建立完善。或者說,沒有畫好斑馬線的狀態下,雖然有紅燈和綠燈的信號,大家也只不過是隨意地由四面八方穿越馬路罷了,失去實質上希望達到的管制效力。
我們在仰光,遇到又長又大的路口根本不知道該怎麼過,這時候跟著 PCP 學生們還比信號燈可靠呢(笑)所以也有人提出,假設對於我們而言「無秩序的混亂」反而是對於他們來說的「亂中有序」,那麼硬要定義某種「和我們一樣的規則」,在這種環境下還會有意義嗎?已開發國家的人,好像不免帶著某種傲慢,去說這些地方 under/less-developed,事實上我在緬甸的期間一直避免自己使用這些字眼,我想 differently-developed 可能會比較貼近自己想要表達的意思。
不過,發展的速度和教育的速度沒有辦法一致,即使立意良善的政策,最後也會因為概念上的斷層而無法達到效果。傾聽人民的期望、描繪出理想中的國家、政府又能不能因應自己國家的民情和條件發展出最適化的模式,都是在一個甫從獨裁政權及長期孤立中醒來的、面臨人才斷層、教育退步以及軍政干擾的鐵血國家之中,相對困難達成的吧。